薛崇今日没穿官服,身上披着一件雪白无瑕的狐裘大氅,里衬一袭墨青长衫缓步走上前来。他面如冠玉,气质出尘,一开口便将那半句刁钻的诗词接得天衣无缝。
几个世家庶子一回头,认出了眼前竟是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、清名在外的高门贵人礼部侍郎薛崇,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起身行礼。
薛崇面容严肃,眼神带着凛然的正气,当众冷声呵斥道:“尔等皆是我大唐高门子弟,读圣贤书,便是在此等场合欺负一个柔弱无力、不通文墨的小胡女吗?长安城的大唐风骨,何时沦落到了要靠逼迫女子饮酒来取乐的地步了?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训得几个纨绔面红耳赤,连声赔罪,屁滚尿流地溜了。
阿依娜愣愣地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个替自己解围的尊贵官人,感激得眼眶通红。
“阿依娜姑娘,可有受惊?”薛崇转过身来,眼神极其温和克制,甚至细心地递过一块透着淡淡香气的干净手帕,“不知姑娘如何称呼?”
“您……您唤我阿依娜便是。”阿依娜紧紧捏着手帕,小声道,“多谢薛官人救命之恩……”
薛崇温和地笑了笑,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适度的怀念与温柔:“无须客气。看到阿依娜姑娘,本官便想起了家中的幼妹,若是她还在,想来也是你这般年纪,叫人不忍看你受委屈。”
阿依娜心里暖洋洋的,只觉得眼前的官人简直是这喧嚣污浊的酒肆里不可多得的大好人。她忍不住弯起月牙般的眼睛,露出两颗可爱的兔牙:“薛官人,下次您再来酒肆,阿依娜一定多陪您聊聊天,绝不收您的酒钱!”
甚至在当天登台跳舞时,阿依娜踩着金铃飘过雅间窗前,还俏皮地偷偷向坐在窗边的薛崇眨了眨眼睛,抛了个娇憨的媚眼。
那一个媚眼,彻底勾动了薛崇深埋在骨子里的病态欲望。
……
叁日后,雨夹雪下了整整一夜。
当薛崇脱下了官服,穿着一袭朴素的青衫,推开阿依娜休憩的后房大门时,眼眶居然是红的。
“阿依娜姑娘……”薛崇声音沙哑,从怀里掏出一迭厚厚的户籍文书与地契,“本官已经打听过了,你与你兄长阿史那昭身份卑微,在长安受尽欺凌。这是江南一套宅院的契纸,还有两张干净的唐人户籍。”
阿依娜愣住了,警惕地退后了一步:“薛官人这是何意?”
薛崇苦笑一声,眼神里的深情与克制几乎能以假乱真:“我知道你与兄长相依为命,我不求你做我的妾,我只是……不忍心看着你这样绝色的女子,在这泥潭里被那些粗鲁胡人践踏。你拿去,与你哥远走高飞吧。”
那一刻,阿依娜看着薛崇眼里的“真诚”,心狠狠颤了一下。
她太想带哥哥离开长安了,她想让哥哥不再去扛铁锭打架,想让哥哥过上好日子。
然而,阿依娜不知道的是——薛崇转身走入雨幕的那一刻,嘴角的温柔瞬间化为了冰冷与疯狂。
(薛崇内心独白):
“真是一对情深意重的狗兄妹啊……看到他们相依为命的样子,我就恶心透顶!”
“凭什么我要在妻子的尖叫和母亲的控制下像条狗一样活着,而这两个低贱的胡人却能笑得那么开心?阿依娜……你的单纯无知,你对你那个低贱兄长的依赖,很快就会彻底粉碎了。”
“李维安大人的密探最迟下月就到,只要把你送上去,我的四品侍郎,就能换成二品刺史!在这之前,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!”

